十月的小湖边,风已经带了凉意,银杏正一点点把叶子的边儿镀黄。10月23日下午,北京韩美林艺术馆迎来了一群特别的小游客——北京育才学校通州分校的30位同学。他们背着书包走进馆里,脚步声在展厅里轻轻散开,安静下来之后,只剩下呼吸和好奇。



“上苍告诉我,韩美林,你就是头牛,这辈子你就干活吧。”讲解员把这句话念给孩子们听的时候,有好几双眼睛一下子抬了起来。这句话写在艺术馆的墙上,也写在韩美林先生的人生里——他属鼠,却一辈子以牛自喻,在艺术的田地里不声不响地耕耘。从古至今,中国人对牛都怀着一份敬意。它沉默、勤恳、低头向前,是土地里最朴素也最可靠的力气。

而韩美林笔下的牛,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脾气。那些或憨拙或奔放的线条里,藏着泥土的温度与耕耘的倔强:有的牛低头拱背,仿佛刚从田垄间抬起头来,鼻息里还带着新翻泥土的潮气;有的牛昂首甩尾,寥寥数笔便撑起一身不肯服输的筋骨;还有的牛被墨色晕染得圆圆滚滚,憨态里偏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有的孩子凑得很近,说牛身上的毛好像在动;有的孩子后退了几步,说这样才看得出牛有多大。看画的姿势各不相同,看见的牛也各不相同——这大概就是艺术最迷人的地方:艺术从来不需要翻译,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美的感受就这样闯进了三十颗怦怦跳的心里。
参观结束后,30位同学移步公教厅。桌上已经摆好了吹塑板、铅笔、海绵刷、丙烯颜料和卡纸板。

孩子们用海绵刷蘸着翠绿与玫瑰色的丙烯,在卡纸板上晕染出底色。然后用铅笔在吹塑板上用力划下去,牛的脊背、牛角、尾巴,一点点凹成一道道沟。展厅里"阅牛无数"的孩子们,画起来竟然得心应手——有的画了昂着头的牛,有的画了低着头的牛,有的给牛戴了一朵花,还有的干脆画了只“牛魔王”。刻好的凹槽上薄薄刷一层黑色颜料,把彩色卡纸覆上去,用力压一压,再屏住呼吸,轻轻揭开——一头牛,就出现了。“哇——”“老师你看!”“我的牛怎么少了一条腿……”公教厅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惊叹和笑声。有个孩子发现自己的牛印糊了一块,愣了两秒,然后高兴地说:“这块像云彩!”



版画最妙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能修改,每一笔都算数。下笔的时候没法后悔,落板之后也没法涂改。孩子们在无意之间,上了关于“偶然”的一课——就像今年夏天艺术馆举办的美育盲盒活动里说的一句话,偶然落笔亦有诗意,"失误"也能开出花来。



活动结束的时候,孩子们把自己的《孺牛图》高高举起来,三十张画并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色彩浓烈的草原。镜头里,有人把画贴在脸上,有人举得高高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下午很短,短到只够听完一个故事、刻完一块板子。可一头牛很长——它低头耕地的样子,会在很多年以后,某个需要坚持一下的时刻,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韩美林曾说:“艺术是生命的眼睛。”今天,这三十双眼睛在吹塑板上睁开,眨了眨,然后望向了更远的地方——望见线条里的耐心,望见刻痕里的勇气,望见一张纸从空白到有了呼吸的整个过程。
秋深了,可有些东西正蓬勃地长着:比如一头孺牛的倔强,比如一颗被艺术吻过的心,比如一个下午的油墨香,在三十个孩子的记忆里慢慢晾干,变成多年后仍会想起的一小片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