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林参观恩师周令钊“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

春回大地，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化身时光回廊。随着“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开展，一场跨越近一个世纪的艺术长卷徐徐展开。

今天上午，展览现场，一位观者在每一幅作品前都久久驻足，目光专注又饱含泪光——他就是周令钊先生的学生，艺术家韩美林。

▲“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策展人纪玉洁（左一），中央美院教授张绮曼（左二），周令钊女儿、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周容（左四）与艺术家韩美林（左三）一同参观展览

在周令钊女儿、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周容，中央美院教授张绮曼，中国书画院副院长陈海安，展览策展人纪玉洁的陪同下，韩美林缓缓穿行于展厅之中。七十载师生光阴，在这些泛黄的画稿间，悄然苏醒。

▲艺术家韩美林（左二），中央美院教授张绮曼（左一）与周令钊女儿、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周容（左三）在恩师作品前合影留念

展厅里的时光重逢

“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共展出周令钊先生捐赠的220余件作品，涵盖水彩、水粉、素描、速写、连环画、壁画与设计等多个类别，时间横跨1938年至2008年，完整呈现了这位百岁艺术家的创作历程。

▲“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展览现场

一进入展厅，韩美林就惊喜地发现了一幅熟悉的作品——水彩《建设十三陵⽔库》。“这幅画，我记得！”韩美林转头对周容说，“当时十三陵正在修建水库，周先生带着很多学生去写生。”画面上的景象，将众人一同拉回那个热火朝天的建设年代——年轻的周令钊带着学生们坐在水库边，一笔一笔记录着新中国的建设。

▲周令钊 建设十三陵⽔库-1 1958年 28.3×40.3cm 纸本彩墨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周令钊 建设十三陵⽔库-2 1958年 28.8×41cm 纸本彩墨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不远处，一幅刊登于1957年《人民日报》上的铅笔画《中苏友谊万岁》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作品描绘了毛泽东主席亲自迎接来华访问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伏罗希洛夫元帅及代表团时，首都群众夹道欢迎的场景。

▲周令钊 中苏友谊万岁 1957年 38.5×27.2cm 纸本铅笔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当时我也在现场。”画作瞬间激起了韩美林的回忆，“我就在人群里，还摸到了毛主席的手。”七十年前的这一幕穿越时光，与眼前的画作重叠。那一天，周令钊先生就在街边的二楼拿着画笔，记录着这一重要的历史瞬间。

一幅幅书墨作品、一张张构思手稿，勾起了韩美林与在场众人的诸多回忆。韩美林感慨：“我的水墨画作品，受周先生的影响特别大。特别是我画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就是受到了先生的启发。”

▲韩美林在周容的介绍下仔细端详每一件展品

展厅里，韩美林走得很慢。周容轻声讲述着父亲的往事——那些画作背后的故事、创作时的细节、生活中的趣事。比韩美林低两届的学妹张绮曼不时补充着当年学校里的点点滴滴，老同学的笑语在展厅里轻轻回荡。

在一幅又一幅作品前，韩美林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老师致以敬意，和深深的怀念。

▲在一幅又一幅作品前，韩美林向老师致以敬意

从感恩的跪拜，到如今的瞻仰，七十载师生情，凝结成这一份最深沉的致敬。

七十年师恩难忘

1955年，年仅19岁的韩美林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彼时周令钊正是他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在美院求学的岁月里，周令钊先生不仅教授水墨与色彩技法，更带领学生深入十大建筑工地、到处采风，在实践中传授艺术创作理念。

▲1955年，中央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新生合影。周令钊老师（二排右六）与韩美林（二排右一）

“当年我第一学期就有幸听周先生讲了色彩课。老师讲授时，滔滔乎言词，绝绝乎语次，不落窠臼。”韩美林时常想起同老师学习的时光，“我至今仍能记得在他的带领下，学习掌握各种艺术规律，参加各种艺术实践创作活动的场景。”

这对师生共同前进的背影，并不让人陌生。2016年12月21日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行的“韩美林八十大展”开幕式上，韩美林推着周令钊先生缓缓行至舞台中央，面向在场的上千名中外嘉宾，在万众期待中，周令钊先生朗声宣布：“韩美林八十大展开幕！”2018年11月22日，99岁的周令钊先生再次与韩美林数位师友欢聚北京韩美林艺术馆。韩美林将自己获得的“顾拜旦奖章”“韩国文化勋章”挂在99岁恩师的脖子上，双膝跪地，郑重磕下三个响头——这一幕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2010年，韩美林陪同周令钊陈若菊夫妇参观北京韩美林艺术馆

▲2016年，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行的“韩美林八十大展”上，周令钊宣布展览开幕

▲2018年，韩美林为恩师周令钊戴上自己获得的国际奥委会“顾拜旦奖”的奖章和“韩国文化勋章”

▲韩美林跪谢恩师周令钊

在后续的采访中，百岁的周令钊先生曾直言“受之有愧”，看着自己的学生给自己下跪，“我也想向他下跪，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成绩，他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老师带学生最大的成绩，就是学生超过了老师。”

一位跪着的艺术巨匠，一位谦称“受之有愧”的世纪老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了中华师道最深沉的内涵——师道传承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生命的启迪与超越。

这份师恩，韩美林始终铭记于心。在为《亲历中国一百年——周令钊传》撰写的序言中，韩美林曾写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这一辈子经过的苦难不少，直到现在深夜里还常常被恶梦惊醒，但是我从来没有向想让我屈服的人下跪，哪怕是手筋被挑断，脚骨被砸碎，鞋里灌满鲜血……2016年的一天，当我见到白发苍苍的恩师周令钊先生时，我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韩美林与恩师周令钊

师道传承，生生不息

2023年1月3日，周令钊先生安然离世，享年104岁。

三年后，站在恩师的作品前，韩美林仿佛又回到了七十年前的青葱岁月。那时，他跟在周先生身后，背着画夹去十三陵写生；那时，他在人民大会堂的“诸葛亮会”上，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灵光乍现”；那时，他在人群里伸出手，触摸到了一个伟大时代的脉搏；那时，他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这辈子，要做一个像周令钊先生这样的人。

▲师道传承，生生不息

师道传承，生生不息。这个春天，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的展厅里，周令钊先生的艺术之光，正照亮着一代又一代后来者的前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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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姬明星

摄影｜骆冀英